主頁 » 寶島時事 » 從波士頓爆炸案嫌犯人權想到阿扁

從波士頓爆炸案嫌犯人權想到阿扁

美國《人權法案》,現存在存放在國家檔案和記錄管理局

美國《人權法案》原件,現存放在國家檔案和記錄管理局

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發生四天後,美國 FBI 跟警方逮捕了主嫌之一的佐哈.查納耶夫(Dzokhar Tsarnaev)。從爆炸案發生到嫌犯被拘捕,短短四天歷經槍戰、封城等過程,像一場驚心動魄的電影一樣,主嫌被拘捕當晚美國人,尤其是波士頓居民額手稱慶,對執法人員感激讚譽有加。不過事情並沒有落幕,一個爭議迅速在輿論中爆發,那就是佐哈.查納耶夫被逮捕時,警方並沒有對他宣讀「米蘭達宣告」(Miranda Warning)。

其實台灣人對「米蘭達宣告」一點也不陌生,美國警匪片中每當警方逮捕嫌犯時,都會對嫌犯說上一段宣言,這就是「米蘭達宣告」:

You have the right to remain silent. Anything you say can and will be used against you in a court of law. You have the right to talk to a lawyer and have him present while you are questioned. If you cannot afford to hire a lawyer, one will be appointed to represent you before questioning, if you wish one.

翻成中文是:

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所說的一切,都能夠而且將會在法庭上作為指控你的證據。你有權與律師談話,得到律師的幫助和建議;你有權請律師陪同你接受審問。如果你雇不起律師,你希望的話在訊問前法庭將指定一位律師代表你。

「米蘭達宣告」是美國憲法第五修正案的落實,也就是保障人民擁有「法律正當程序、一罪不二判、緘默權、不可被剝奪財產」中的「緘默權」實踐。包括憲法第五修正案在內,共有十項憲法修正案被稱為「人權法案」,可以說「人權」的確認是美國憲法之所以能夠建立的重要原因,也是美國人最重視的價值。

從這個基礎出發,美國輿論的一方對波士頓爆炸案的嫌犯竟然沒有被賦予「米蘭達宣告」所標示的緘默權感到不可思議,即使共和黨參議員發表聯合聲明表示「「不宣讀米蘭達權利是合理作法,符合美國國安利益」,把美國的國安利益抬了出來,但是仍然有包括民主黨參議員、法學教授、律師、評論家等提出抨擊。美國華盛頓郵報旗下重要的線上政論雜誌《Slate》19日刊出資深編輯 Emily Bazelon 的文章:〈為什麼我應該要在乎沒有人對佐哈.查納耶夫宣讀他的美蘭達權利?〉(〈Why Should I Care That No One’s Reading Dzhokhar Tsarnaev His Miranda Rights?〉),Emily Bazelon 在文章中說道:

當法律會因為佐哈.查納耶夫而扭曲變形,那麼我們其餘的人也會更容易面臨扭曲變形的法律。

此時此刻沒有人會為了一個被控協助兄長在週四晚與週五裝置炸彈,恐怖攻擊波士頓,濫殺無辜的年輕人哭求人權。但是當下次你讀到因為刑求,或假供詞所導致的誤審時,可以思考一下為什麼我們要把「米蘭達宣告」擺在第一位。這是為了防止執法單位違法亂紀。因為如果他們可以自定遊戲規則,那麼在某時、某地,他們逮到機會就會這麼幹。

國家安全的利益是否不重要?當然不是,但是如果拿「國安利益」四個字就想破壞憲法賴以建立的重要人權價值,那麼本身就是對「國安利益」的重大侵害。面對造成重大傷害的恐怖攻擊嫌犯,主張人權的輿論當然不是無視於美國的創傷,他們一樣考量國家利益,但是他們更重視國家的重要立國基礎跟精神:人權。他們不是「佐哈.查納耶夫們」,他們是「美國人們」。

我們回頭來看看台灣。當法務部在週五以嚴重違背阿扁醫療人權的作為,偷偷摸摸的將阿扁從榮總移送到台中監獄培德診所,卻偽善的說提供阿扁 243 坪「豪華專區」時,台灣社會的反應就只關心阿扁獲得了特權,很少有人思考到這整件事情的荒謬性,是實在的呈現出了政府當局破壞一個民主法治國家所賴以存在的基礎:人權。我前一篇文章提到:「不是說道德訴求不重要,只是最低的道德訴求——法律系統崩解的時候,不去對這個崩解加以重建、對造成崩解的原因加以譴責,而仍在訴求道德,那就是偽善、膚淺、盲目……將這些人(聲援阿扁人權者)貶低為受扁家扁辦政客操弄的"阿扁們",反而凸顯出他的退步反智。」說的就是這樣的事情,當我們在阿扁的司法審判這整件事上,不能拋開加諸在阿扁這個「人」身上的「政客」、「台獨份子」、「民進黨人」、「貪汙罪犯」……等各種包裝,而施以各種如「到哪裡都要特權」、「沒有判死刑就很好了」、「裝病」……等各種直覺感官反應的辱罵時,我們就永遠不能說台灣是一個重人權、重法治的民主國家。

知名的大提琴家帕布羅.卡薩爾斯(Pablo Casals)曾經說過一句話,影響馬友友很大(也很多台灣人聽馬友友說過之後點頭稱是),這句話說:「我首先是一個人,第二是音樂家,第三是大提琴家。」也就是說,每個人不管擁有什麼樣的身分,我們首先都要認知到,他是一個人,這是本質,也是以人性為本進行各種社會事務思考的起點。要求爆炸案嫌犯應該擁有緘默權就是一種人性思考,不是為了嫌犯,而是為了在同一套法律下的所有美國人。藝術家成就藝術顛峰也是因為他有著人性思考,才能夠創造出具普世價值的偉大作品。對阿扁的人權,也理應是如此思考;甚至更進一步,對所有受刑人的人權也要包含在內,這是台灣是否能成為現代化國家進入世界舞台的門票。

台語有一句俗語:「餓人不揀吃」,意思是飢餓的人是不挑食的,我們常說台灣餓不死人,但是其實台灣人的精神是飢餓的,所以台灣人在精神上不揀吃,有就好。因為台灣人的精神貧瘠,所以才會出現在阿扁移監這件事情上的搞錯焦點,把焦點放在阿扁享有多大的專區、設備多齊全等物質性層面。當美國人對爆炸案嫌犯的討論,是深刻到他是否被剝奪人權時,台灣人對阿扁的待遇卻還停留在浮面感官上,這就是已開發國家跟開發中國家的差別。我們大多聽過一個「不食嗟來食」的故事,這故事教育我們尊重的態度,但似乎台灣的教育並不成功,因為台灣人嗜食嗟來食;這種嗜食嗟來食的心態表現在對阿扁醫療人權的刻意忽視,不但是對他人的污辱,也是對自己的貶低。

關心阿扁的人權,不是對犯法視而不見(而且阿扁是否犯法還未可知,如前一篇文所述),就如同美國人關心爆炸案嫌犯的人權,也不是對國家安全視而不見;事實上關心人權才是對法律的尊重與法治的捍衛,因為人權是民主法治的基礎。聽好了,膚淺反智的原始人啊,聲援阿扁的醫療跟司法人權,不是因為我是「阿扁們」,而是因為我是「台灣人們」。

廣告

3 thoughts on “從波士頓爆炸案嫌犯人權想到阿扁

  1. 引用通告: 民進黨何必怕阿扁 | 寶島漫 PO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